中国的外来直接投资评析 (贸发网 hktdc.com)

经济论坛

主页

贸发局

策略性伙伴

亚洲发展银行

东亚银行

中国银行(香港)

香港中华厂商联合会

华润(集团)有限公司

星展银行

香港经济研究中心

香港金融管理局

香港政策研究所

恒生银行

汇丰银行

2003 年 1 月 1 日

中国的外来直接投资评析

资料提供:

内容提要：本文就中国在全球 FDI 领域中地位的演变，其吸金能力喜中有忧，其地位提升对亚洲各国的影响及其 FDI 数字的水份问题等几个方面作一简要分析。

日前，国家统计局表示 2002 年全年中国的国内生产总值 (GDP) 达到 10.2 万亿人民币，较 2001 年增长 8% 。在全球经济仅稍有起色但仍充斥不明朗因素的大背景下，中国经济在加入世贸后的首年能取得如此成就，不仅对中国本身意义重大，对全球经济也提供了莫大的支持。推动中国经济在恶劣的国际大环境下高速增长的三架马车是消费、出口和投资。而在投资中，除了国家积极的财政政策所推动的政府投资外，另一重要动力则是来自外来直接投资 (FDI) 。

全球 FDI 流动的最新格局及中国的崛起

2002 年 10 月底时最权威的联合国贸易与发展会议 (UNCTAD) 作出了全年的预测，它可以大致上勾画出全球 FDI 流动的概况。我们把其预测归纳为如下几点 ( 数字详见附表 ) ：

继 2001 年录得 10 年来的首次下跌以及 30 年来最大的年度跌幅 ( 达 51%) 后， 2002 年全球 FDI 流入总金额 (Inflows) 将连续第 2 年下跌至 5340 亿美元，跌幅达 27% 。
发达国家 FDI 流入的跌幅将大于发展中国家，分别跌 31% 和 23% 。
在发达国家中，以美国的 FDI 流入跌幅为最大，金额将从 2001 年的 1244 亿美元跌至 440 亿美元，跌幅达 65% 。
亚洲发展中国家吸收的 FDI 总金额也将继续下跌 12% 至 900 亿美元。
2001 年美国以 FDI 流入达 1244 亿美元成为全球最大的 FDI 受益国，但 2002 年中国实际利用的外资相当可能首次达到 500 亿美元以上，取代美国成为全球最大的 FDI 受益国 ( 注 : 外经贸部刚刚公布中国 2002 年实际利用 FDI 达到 527 亿美元，同比增长 12.51% ，以下计算均采用这个最新数字 ) 。

全球 FDI 流入连续第 2 年下降，源于全球性的经济不景、复苏乏力、美国的企业丑闻以及多种地缘政治风险的影响，可以说是以周期性因素影响为主。 FDI 对推动发达国家经济增长所扮演的角色在下降。以往，美国吸收的 FDI 大部份以跨境并购方式取得。 2002 年美国股市连续第 3 年下跌，为战后首见，跨境并购活动归于平静，加上在美国境内运作的外国企业附属机构大规模地向境外母公司偿还贷款，从而令美国吸收的 FDI 在 2002 年跌至 500 亿美元以下，拱手让出了最大受益国的地位。而中国却因为加入世贸后头一年加速开放，加快产业结构重组，资金开始显著流入服务业等原来较封闭的产业，而全球制造业在经济不景之下也进行跨国重组等等，都促进了资金的流入，金额高达 527 亿美元，占全球的比重也从之前约 6% 上升至占 9% 以上。在全球经济和政局动荡之际，中国的投资环境显得格外优越。这些因素是中国独有的，属于结构性因素，不仅在 2002 年，在未来多年内都可以令中国保持对 FDI 有足够的吸引力。

中国吸收 FDI 的前景与机遇

衡量中国吸收 FDI 对其经济的贡献不仅要从数量上，还要从质量上进行评估。

首先，可以预期未来几年中国吸收 FDI 的总金额将继续上升，但它占全球的比重却有可能回落，同时全球最大的 FDI 受益国的地位也可能会出现转变。根据中国入世开放的时间表，未来 4 年随着开放的领域和深度进一步加大，在资本帐户的开放步伐较为审慎的情况下，外资仍将主要以 FDI 的形式进军中国。如果说在具体金额的预测上可能有分歧的话，在方向上毫无疑问是继续向上增长的。但我们也应清楚预见到，随着经济周期的转向，全球 FDI 流入在未来几年是会获得改善的， " 蛋糕 " 还是会重新做大的。 2002 年时中国的 GDP 约占全球 3% ，而它吸收的 FDI 却占全球的 9% 。当全球的基数显著回升时，中国吸收 FDI 的比重可能将在总金额继续上升的情况下回落。另外，美国经济占全球逾 1/4 ，它历年所吸收的 FDI 占全球比重皆在 20% 左右，在 2002 年急跌至 8% 左右。但目前跨境并购从成本上或效益上比起 1999-2001 年期间更具吸引力，可以预期在经济和跨境并购活动最终反弹时，美国可能重夺全球最大 FDI 受益国的头衔。因此在数量上更应该关注的是中国吸收 FDI 总金额的增长，而非相对的排名和比重。

在质量上，到目前为止，中国吸收 FDI 的投资项目仍偏向集中于制造业，服务业和农业的吸金比例偏低，高科技产业起步不久，而跨境并购才刚刚起步，这些领域与发达国家相比仍有重大差距。中国吸收 FDI 的总金额占 GDP 的 4% 左右，占固定资产形成总额约 10% 左右 ( 低于全球和发达国家 15% 以上的平均水平 ) ，但它却成为推动经济增长的三架马车之一，原因是相当一部份投资推动了传统乃至新兴产业的出口。在 80 年代， FDI 主要集中在劳动密集型产业， 90 年代初开始进入资本密集型产业。到近年，越来越多的资金开始投放到技术密集型产业。财富杂志评出的全球头 500 大企业当中有超过 400 家投资在中国 2000 多个项目，并建立了超过 100 个 R&D 中心。外资在华附属机构的出口占总出口的 1/4 ，占中国高科技产品出口的 80% 以上。伴随着 FDI 所带来的高新技术是促使中国出口走向更高增值的关键。但如果以行业划分，目前市场估计制造业吸收的资金仍占绝大部份，服务业吸金比例只有 25% ，而农业更只有 3% 。说明未来 FDI 资金结构可能会发生变化。

在跨境并购方面，中国可以说是严重落后。下表通过比较跨境并购与 FDI 流入总金额的比例可以看出中国与全球平均水平的差距。然而这正好说明未来的发展空间巨大。正因为中国入世后的开放未来将进一步加快，在金融、保险、电信等重点服务行业的引入外资势将取得长足进展，因此可以说除传统的制造业、低成本及市场潜力等因素外，服务业引资和跨境并购的异军突起，将可以在相当长时间内支持 FDI 流入以较高速度增长，从而为整个经济增长提供一个稳定的动力来源。

对亚洲各国的影响

从中国崩溃论到中国威胁论，尽管其观点并不正确，但不容忽视的是亚洲各国对中国在全球 FDI 蛋糕缩小的情况下所吸收的绝对金额和相对份额却不断增加感受到莫大压力，甚至有观点认为中国抢去了本来流向它们的资金。对此，中国在大力推动区内经济合作和自由贸易的同时也面对一个新的课题，即如何化解对中国的这些疑虑，以进一步促进经济互动而非保护主义或恶性竞争。其实，只要深入了解以下中国吸收 FDI 的几个特点，大部份的疑虑就可以得到消除。

如前所述，中国吸收 FDI 总金额逆市而升的根本原因在于入世开放的结构性因素，并非通过以邻为壑的手段达到。根据 UNCTAD 的预测， 2002 年亚洲区 FDI 流入金额下跌主要是因为美、欧资金流入放缓所致，中国、印度、马来西亚和菲律宾的增长不足以抵销香港、南韩、泰国和台湾下降的影响。亚洲各国中对中国威胁论最大的鼓吹者是日本，然而尽管不时见到有日本制造业迁往中国的消息， 2000 年时源自日本流入中国的 FDI 为 29 亿美元， 2001 年则为 43 亿美元，占中国吸收 FDI 的比重为 10% 左右。对于日本这样一个全球最大的资本输出国来说可谓九牛一毛。

其次，中国吸收的 FDI 并未超出与其经济规模相称的水平。如前所述， 2002 年中国 FDI 与 GDP 占全球比重不协调主要是因为全球 FDI 基数大减的影响，只属于短期技术性因素。另外，中国吸收的 FDI 占其固定资产形成约 10% 左右，是低于全球、发展中国家和东南亚国家近年约 15% 的平均水平。再者，为了消除 FDI 绝对金额给人的错觉， UNCTAD 建立了一个表现指数和潜力指数，前者把一个国家在全球 FDI 中的比重与其占全球 GDP 的比重相除，后者则把 8 个经济和社会指标汇编成一个指数。中国在近年的平均表现指数排名第 47 ，在潜力指数排名第 84 ，落后于绝大部份前面提及的亚洲国家。

最后，中国的崛起对亚洲各国来说是双重的利好消息。中国吸收 FDI 对其出口产生推动，同时也扩大了内需市场。亚洲各国和地区直接的得益是对华出口的激增，这以南韩、台湾、新加坡和菲律宾去年的表现最为明显。而间接的得益则源自中国低成本的竞争力，这促使亚洲国家在增值链上向上移动，从低技术制造业向高增值转移，推动其经济和产业结构的转型。在中长期而言，中国一个目前尚被人广为忽略的经济部份将对亚洲各国产生深远的影响，即中国在大量吸收 FDI 之余，未来也将开始大量输出 FDI 。目前中国输出的 FDI 金额还很小，至 2001 年底累计的输出为 276 亿美元，而在 2001 年间， UNCTAD 的统计仅为 18 亿美元。从中国输入到最终输出 FDI 之间一定会有数年的时间差，但在个别市场如成衣、制鞋和家电方面，中国本身的市场竞争已到了白热化阶段，这便提供了向外发展的诱因。另外在航运、能源、建筑等行业，更已有了不少走出去的个案，其中以国有企业为主力。至 2000 年底止，香港、美国、加拿大和澳洲共占去了中国输出的 FDI 的 45% ，而东南亚仅占 6.1% ，未来的潜力很大，因此东南亚应积极推动，而不是阻碍与中国的经济合作和自由贸易才是正确的战略定位。

如何看待 FDI 统计数字的水份问题

对于中国经济高速增长，外界一直有人持怀疑态度，对 GDP 增长数字有怀疑，对 FDI 流入数字也有怀疑。对于 2002 年 527 亿美元 FDI 流入数字也不例外，有意见认为它高估了中国吸引外来投资的能力。其中主要有两个方面的疑虑：一是设立于中国的外国公司附属机构在中国取得盈利后部份用于再投资 (reinvested earnings) ，这些投资不应计算入 FDI 之中；二是一些源自中国的资金在海外打转之后以外资身份重投中国，形成所谓资金迂回现象 (round tripping) ，也不应算作真正的外来投资。我们认为如果说中国的 FDI 数字有水份的话，主要应该是指后一种资金迂回的情况，而不应对盈利再投资有任何怀疑，因为根据 IMF 制定的统计准则以及 OECD 对 FDI 的定义，这类投资是应该算入 FDI 流入之内的。而对于中国来说，这是 FDI 的一个重要源泉。根据 UNCTAD 2000-2001 年的统计，它约占中国 FDI 流入总金额约 1/3 。外国附属机构占中国工业产值约 23% ，税收的 18% 及总出口的 48% ，是中国经济重要的组成部份，虽然再投资盈利源自中国，但只要它是用来投资而非流出中国的话，应当作全球普遍公认的新 FDI 流入来计算。

那么究竟有没有资金迂回的问题呢？答案应是肯定的。首先，外资享有的税务优惠始终会制造资金迂回的诱因。根据规定，自首个有利润的年度开始计算，外资在 2 年内享有免税优惠，而其后的 3 年里税务优惠也达 50% ，从利润角度考虑使资金转成外资身份确有重大诱因。其次，虽然国家有外汇管制，但历年来不能完全杜绝资金外流的情况，因此不能排除部份已流出的资金重新流入国内的情况。资金外流的问题十分复杂，也不可能有准确的统计数字，经济学界多使用中国国际收支平衡帐目表之中的净误差和遗漏栏目来大致估算资金外流的规模。自 1997 年至 2000 年，这一金额分别为 170 亿、 165 亿、 148 亿和 119 亿美元 ( 呈下降趋势 ) ，虽不能说全部都属于资金外流，但外流的资金应占一定比例，同时也应有部份资金回流进中国。在形式上，资金迂回可能包括低估出口价值和高估进口价值，或是由中国公司海外分支取得借贷融资或股市集资后重新投入国内，不一而足。不过，也有越来越多的外来资金直接收购中国境内的中外合资企业，由于中外合资企业有不少采用离岸控股公司的架构，故这部份资金并不计算入 FDI 流入之内。这更加深了出走资金回流问题的复杂性。最后，从中国吸收 FDI 的来源地看，相当一部份来自自由港香港和一些税务天堂，也间接支持了有资金迂回现象的理据。从下表可以看出，香港占中国 FDI 的比重 ( 非绝对金额 ) 自 1992 年后逐年下降，从绝对主导地位降为相对重要的地位。 1997 年回归后仍然继续下降。而同期，来自海外的税务天堂如英属维京群岛、百慕大、开曼群岛等的 FDI 却开始增加，填补了香港比重下降的空间。对此的一个合理推测是外流的资金甚至不放心留在回归后的香港而移往海外税务天堂。 1998-2000 年期间，来自英属维京群岛的 FDI 占中国总流入比重为 9% ，占其本身流出的 FDI 比率却高达 177% ，可见资金经其中转的规模。而 2002 年 1-8 月期间，据报道在中国 FDI 十大来源地中香港、维京群岛和开曼群岛分别排第 1 、 2 、 8 位，金额合共 162 亿美元，占总额约 50% 。这些都表明有一定的资金迂回的情况。

那么剩下来最重要的问题是这种迂回的资金占中国 FDI 比重究竟有多大？换言之，中国 FDI 数字的水份有多大？对此并没有正式的统计数字，而业界也众说纷纭。作为自由港的香港和海外税务天堂鼓励资金自由流动，没有也不可能详细对资金的真正起源加以确定。世界银行旗下的国际金融公司 (IFC)2002 年中的一份报告指这一比重在 2000 年时高达 30-50% ，而市场普遍的估算是近年来这一比重已从以往的 30% 下降至 10-20% 左右。我们较为倾向后一种估算结果，主要以前述的来自香港的资金所占比重下降，中国的资金流失在管理日益完善下逐年减少，以及入世后为避免造成出口补贴的嫌疑将逐步合并对中外资金待遇的大方向为根据。

姑且不论其比重大小，资金迂回影响中国 FDI 实际数字对牵涉的各方都有不同影响。对于香港来说，资金出入选择香港为中介地正是它作为国际金融中心的重要认同，推动了其金融服务业的发展，因此可以说香港更多地受益于这一情况。不过，不少亚洲国家和地区如日本、台湾及东南亚国家等也喜欢将资金经香港中转后再投入中国，以避开其国内利益团体对直接投资中国的压力。因此经香港流入中国的 FDI 其实包括源自香港、其他国家和地区以及中国的资金，只是没有正式的统计分辨资金的真正来源地而已。对于中国来说，假设这些资金并没有流出，在中国境内由于没有优惠，可能不具投资的诱因而仅仅停留在银行系统里，对经济增长的贡献有限。而从投资角度看，一方面资金回流投资总是胜于资金流出后一去不返，对中国经济的贡献应是正面的；但另一方面却可能令国家税收相对减少，在财政赤字的情况下形成了一把双刃剑。不过，随着中国入世后加速改革，外资在取得国民待遇的同时，税务改革也将最终淡化资金迂回的税务诱因，但相信这只会最终把 FDI 的水份影响减低，而不能完全消除，因为作为发展中国家，利用优惠政策吸引外资是长期的一项发展策略。

戴道华